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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大脑里的人》:在「意识灰色地带」探索那条分隔生与死的边

2020-06-10作者: 851次阅读

生存权与死亡权

当我们在英国剑桥苦思着黛比是否算是个有意识的患者,以及「人类意识从何而起」这类问题的同时,与我们相隔一个大西洋的另一个国家—美国,恰好也正为「意识」这个问题争辩不休。「意识灰色地带」这个名词因为一桩医疗事件,一夕之间成了美国晚间新闻的热门关键字,而这则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疗事件也很迅速地传到了英国。

这则医疗事件之所以能够在美国引爆一阵风暴,我想是因为它刚好囊括了一切迫使大众深思人类生存权和死亡权的要素:被宣判为植物人的患者、意见分歧的家属、涉及公众利益的议题以及媒体的关注。

这件医疗事件的主角是一名被宣判为植物人的女人,泰丽莎.玛莉.夏弗(Theresa Marie Schiavo),媒体在新闻中多以「泰莉」(Terri)暱称她;在她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里,显然不晓得自己曾让半数的美国国民为她唇枪舌战。一九九○年,住在佛罗里达州的泰丽莎因为心脏骤停昏倒在家中,儘管后来捡回了一条命,但她的大脑却因长时间缺氧出现了大面积的损伤,整个人昏迷不醒,只能靠维生机器保持生存徵象。

一九九八年,泰丽莎的丈夫麦可,诉请佛罗里达州法院让院方移除泰丽莎的管灌餵食器,希望已经没有意识的泰丽莎能在没有维生机器的干预下,顺其自然的离世。然而,泰丽莎的父母,罗伯特.辛德勒和玛莉.辛德勒,却极力反对麦克的主张,坚称他们的女儿仍具有意识,不可移除任何维生机器。

由于这起官司在美国受到了相当大的注目,因此就连身处英国剑桥的我们亦可透过媒体密切关注它的发展。美国民众除了为此发起了联署活动,许多节目也製作了相关的专题报导;我们在电视萤幕里看到了家属对着摄影机倾诉的沉痛控诉,也看到了群情激愤的美国民众为了捍卫生存权和死亡权走上街头示威抗争—总之,当时这则新闻是美国媒体界最火热的话题。

不过不管这起官司在美国引起了多大的风暴,它对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英国人来说,仅仅是让我们在茶余饭后多了一个闲聊的话题。

「嗯,至少美国总统没有对此表态。」

「噢!总统竟然对此表态了。」

我们就这样一边看着报导,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评论。

毕竟,在看过美国媒体对柯林顿性丑闻和辛普森案的报导和裁决后,我们早就明白美国的司法体系「难以捉摸」,有时候还带有一丝荒谬。


我会这幺说,是因为当时的英国才裁决完一起与「泰莉案」相似的诉讼案没多久,因此更能凸显两国司法在处理这类案件的差异;整体来看,英国这起诉诉案的判决过程虽然不若「泰莉案」那样轰轰烈烈,却依然揪人心神。

英国诉讼案的主角是二十二岁的东尼.布兰德(Tony Bland),他是利物浦(Liverpool)足球队的球迷。一九八九年,十八岁的东尼不幸成为希尔斯堡惨剧(Hillsborough Disaster)的受害者之一,该场球迷踩踏事件一共夺走了九十六条的人命,调查事发过程时,现场警方和球迷皆互指对方才是造成这场惨剧的罪魁;这场踩踏诉讼案不仅获得英国国民好几个月的瞩目,在法庭上往返受审的时间也长达数年。东尼在这场意外中,脑部严重受损,成了植物人,卧床多年后,院方在他父母的支持下,向法院提出让东尼「有尊严地辞世」的请求。

首次在英国法庭上裁决这项请求的法官是史蒂芬.布朗(Stephen Brown)爵士,他认为透过管灌器执行人工餵食的举动是一种医疗行为,故中止对植物人的治疗是符合医疗準则的请求。想当然尔,反对者当然不会这幺轻易接受这样的判决,所以当裁决一公布时,反对者马上展开反击,只不过他们没有游行抗争,而是用一种很英式的方式表达抗议。

由法定代表律师办事处(Official Solicitor)指派,为东尼发声、捍卫权益的律师即以「不给东尼进食的行径形同谋杀」向法院提出上诉。然而,最终上议院还是驳回了这项上诉。

一九九三年,东尼成了英国司法史上首位经由法院判决,可以不再使用维生机器(包括供给食物和水的管灌机器)生存,得以自然善终的病人。儘管在此案大局已定之际,社会上仍旧有些许反对的声音,但是那股反对的势力并不足以撼动判决的结果,加上英国媒体相当审慎的处理这件诉讼案的报导,仅仅对这件诉讼案的最终判决做出「今非昔比,假如患者已没有任何生存的希望,司法理当允许他们行使死亡权」的注解。

这就是英国人特有的处事风格。依循着既定的準则评判是非,就算裁判的结果令人伤痛,但败诉方仍会尊重并接受司法的裁定。一九九四年四月,捍卫生命运动(Pro Life Campaign)的创始人之一詹姆士.莫罗(James Morrow)确实曾试图以谋杀罪,控告中断东尼食物和药物的医师,不过高等法院很快就驳回了他的诉愿。

这在党派斗争激烈的美国俨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就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美国对「泰莉案」的处置经过。

二○○三年,佛罗里达州议会紧急通过专为泰丽莎制定的特别法案「泰莉法」(Terri’s Law),这条律法授权当时的佛州州长杰布.布希(Jeb Bush)以泰丽莎特别监护人的角色干预佛州高院的裁定。于是,杰布立刻命令院方将泰丽莎已经被拔除一週的餵食管重新插回。

此后,泰丽莎的父母更是竭尽所能的利用舆论的力量,好让他们的女儿可以保持「活着」的状态。他们委请捍卫生命运动的知名人士兰德尔.特里(Randall Terry)替他们发表一切对外的言论,并且不断寻求可以合法挽留泰丽莎生命的方法。因此就在家属的放任和媒体的大肆炒作下,「泰莉案」越演越烈,成为那时候家喻户晓的热门新闻。

终于,二○○五年的时候,法院裁决泰丽莎的丈夫麦可,得以永久移除连接在泰丽莎身上的维生机器。截至当时,「泰莉案」已经在佛州法院历经十四次的上诉,以及无数次的动议、请愿和听证会,甚至五度在联邦法院开庭;期间更不乏政治力的介入,诸如佛州议会、佛州州长杰布.布希、美国国会和总统乔治.华克.布希皆曾为之发声;亦曾四次上交到美国最高法院,并遭到驳回。正如法律专家戴维.加罗(David Garrow)在《巴尔地摩太阳报》(Baltimore Sun)所言:「这件在美国司法史上历经最多审查和诉讼程序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泰丽莎死后,其尸检显示,她的大脑有大面积的损伤,且有多处掌管重要功能的皮质区块严重萎缩。大脑在受伤或是长期缺氧后,常会造成脑细胞出现永久性、无法复原的死亡。这种细胞死亡的现象叫做「细胞凋亡」(apoptosis),在植物人患者身上很常见。

泰丽莎大脑皮质受损的部分主要落在与认知功能有关的区域,掌管思考、计画、理解和决策等能力,所以很显然她已经失去了构筑我们意识的最基本骨干,也就是说,她在被移除维生机器前早就丧失了所有的意识。

院方之所以可以很清楚的界定泰丽莎是否具备意识,是因为泰丽莎和满月婴儿的状况完全不同。儘管我们仍旧不清楚满月婴儿到底有没有意识,不过他们的许多行为反应的确会动用到大脑里的某些神经迴路,然而泰丽莎的大脑却宛若一摊死水,对外界的刺激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反应。这证明了泰丽莎并非被困在意识的灰色地带。

虽然遗憾,但这个躺在病床上,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蒙哥马利县,并与初恋情人麦可.夏弗共结连理的腼腆女人,确实已经永不复在了。

你或许会问,那在她彻底断气前,她的体内住着谁?这一点我们谁都无从知晓,因为从泰丽莎身上,我们唯一能够断言的就只有「她的意识已经远走」这项事实。

藉由这件喧腾一时的「泰莉案」,大众开始渐渐对「意识灰色地带」这个名词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因为此案首次将脑伤和大脑科学带入了法庭,让大众一起从科学、法律、哲学、医学、人伦和宗教等面向审视这个问题。

这也让当时的我意识到,我们手上以探讨「意识灰色地带」为主题的研究,实际上就是在探讨「何谓活着」的议题。说白话一点,就是我们正在探索那条分隔生与死的边界。

透过一连串的实验, 我们试着釐清躯体(body) 和个体(person) 的不同, 还有大脑(brain)和心智(mind)运作的差异。着名的物理暨分子生物学家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曾在他一九九四年发表的重要着作《惊天假说》(The Astonishing Hypothesis)里说过这幺一段话:「构筑出『你』这个人整体形象的喜忧、记忆、抱负、个性和想法等意念,其实都是源自你脑内大量神经细胞和其分子活动的结果。」几年之后,我们这些研究大脑的科学家,陆续发现了人类产生一切想法、感受、计画、意图和经历的机制,而这些机制果然全都跟我们脑袋里这颗,仅仅三磅重、由灰质和白质组成的大脑脱不了关係。

相关书摘 ►《困在大脑里的人》:提供水和食物算不算是一种「医疗手段」?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困在大脑里的人:揭开脑死、昏迷、植物人的意识世界,一位脑神经科学家探索生与死的边界》,采实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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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卓恩・欧文(Adrian Owen)
译者:王念慈

他们似生非死,在泥淖里苦苦挣扎
陷入意识灰色地带,如同浮沉混浊意识的孤鸟
判定对外界无反应的患者,有如徘迴在大脑迷宫的旅人……

「脑死」究竟是怎幺样的状态?「昏迷」的人听得到我们说话吗?「植物人」会痛吗?对脑神经科学家安卓恩.欧文来说,他们是徘徊在「意识灰色地带」的人,他们都是「困在大脑里的人」!

无反应不表示没意识——引爆科学、医学与哲学思辨的最新大脑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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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意识孤岛,搭建沟通桥梁

当至亲至爱陷入意识灰色地带,最多的亲属都想知道——你痛苦吗?、你快乐吗?以及最后,也最关键的一题:「你,还想活着吗?」

本书纪录欧文运用最新的科技,与这群失落的族群「沟通」的故事,他不只是「找到」被困在大脑里的病人,更能实际和他们沟通,并以引导式的问题得到他们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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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是欧文研究的病患中,首位从意识灰色地带归来的人。欧文透过家人照片与随机照片的混合测试,发现凯特看到家人照片时,大脑有反应,证实她是有意识的。检查后几个月,凯特竟然奇蹟似地醒了过来,醒来的凯特能清楚描述自己被困在灰色意识里的状态,也证实当时她会感觉痛,也曾想发出声音但身体怎幺也做不到,连想停止呼吸自杀也无能为力。这告白,十分令人揪心。

欧文的凯特研究,凸显了当代医学技术对于这些身体无反应者的了解仍不够多,还有待更深入的研究与发展。

持续为困在大脑里的人请命

欧文至今仍持续为这些深陷意识灰色地带的患者努力,有朝一日,随着「脑机介面」装置的蓬勃发展,也许我们将能彻底改变与这群无法表达的患者沟通,这不仅改写我们的未来,改变脑损伤患者的癒后状况,更开创全人类拥有心电感应和超强智力的无限可能性!

《困在大脑里的人》:在「意识灰色地带」探索那条分隔生与死的边Photo Credit: 采实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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